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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高考考点对联,还是那么任性!

2017-06-06 来源:未知 责任编辑:媒体中国艺术之梦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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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静怡 郑铁峰

 

又是榴花红透的季节,一年一度的高考如期而至,长沙市各大高考考点庄严肃穆、气象一新,每个学校都为迎考做了精心周到、万无一失的安排和准备。殊不知如果一副考点对联不认真对待,出现瑕疵,则前功尽弃不说,还可能由此招致质疑,使学校出尽洋相、斯文扫地!

 

湖南是文化大省,向来重视传统文化在学校的弘扬传承。因此,从2004年开始,湖南省教育考试院就提倡每个高考考点大门都要张贴对联,至今已经连续十四年。昨日,网络上一篇《围观长沙城区高考考点对联》的文章对今年十多个考点悬挂的楹联进行了公布,以期引起大家的关注和品评。笔者作为长沙本土楹联爱好者,也不妨饶舌一番:

 

麓山国际实验学校

  霜刃新磨 亮剑当歌天下白

  云峰直上 骋怀不负少年雄

毛泽东名句一唱雄鸡天下白,万方乐奏有于阗用以比喻东方欲晓,盛世将临。上联霜刃新磨、枕戈待旦,意欲一舞剑器动四方,可谓张力十足。且正好与时下如火如荼的“一带一路”宏伟大业相切。下联登峰骋怀,以云峰直上起,顺延天下白的气势,以少年雄结,表达了对考生的祝愿以及对未来的期待。与唐代著名诗人李贺“雄鸡一声天下白,少年心事当拿云。”的不朽诗句暗合。该联大气磅礴、对仗工整,音韵抑扬顿挫,节奏明快自然。堪称这次披露的高考考点对联之冠。

 

雅礼中学

  致远心仪千里马

  怀才自荐九方臬

上联以千里马比喻参加高考的莘莘学子,赞叹学生们志存高远,奋发图强,正像蓄势待发的千里马。“九方臬”一词,笔者孤陋寡闻,甚是不解,“臬”一般的解释是射箭用的靶子,还指一种天文测量仪器。古代有“臬司”、“臬台”,是主管官员考核和查办的官吏,相当于现在的纪委书记。下联的意思难道是要考生们都毛遂自荐去当纪委书记?但有一个寓言故事《九方皋相马》笔者却是听说过,出自道家《列子·说符》,九方皋这人,相马的水平比伯乐还高,是春秋时期著名的相马师。这样理解,则是“皋”错写成了“臬”。是不是雅礼中学这位老师照抄了别人的联而抄错字了呢?不得而知。但是,如果原联是用“九方皋”,则整副对联工整大气,既用典恰当,具有深厚文化底蕴,又展现了雅礼学子志在千里的青春风采,传达出对学生的美好祝愿。上下联紧密照应,既为千里马,便期望九方皋识之,“自荐”则是充分展示才华,恰与高考暗合。该联应属相当不错的好联。

 

长郡湘府中学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喜持彩练当空舞;

  逢风云际会,挥斥方遒,紧握长鞭策马奔。

看得出,这位写联的老师对毛主席的诗词情有独钟,也用得切题。全国高考,确实是百舸争流,千帆竞发,或鱼翔浅底,或鹰击长空。一代少年,雄姿英发,怀才报国,立志高远,当然很好。但稍有拼凑堆砌之嫌。如果给瘦个身,整个联变成“恰同学少年,喜持彩练当空舞;逢风云际会,紧握长鞭策马奔。”就要好得多。从联律来讲,上下联第二分句句脚未遵马蹄韵,上联“茂”处应平,下联“遒”处应仄。上下联中重复“风”字,且为不规则重字,这些都是瑕疵。联有联律,建议撰联人补习一下相关常识,对今后写对联有好处。

 

周南中学

  十载藏修 终得陆海待倾 濡墨每成传笔梦

  一朝竞渡 欣看湘江北去 弄潮尽是化龙才

不得不承认,周南中学的联比去年的好多了,至少是用心揣摩过的。“十载藏修”用《礼记》典,甚切。但与“一朝竞渡”相对却不工,因其一为并列词组,一为偏正结构。有一处硬伤,就是上联“终得”处,按联律,得处应平,但此处的“得”为入声字,读仄音。其实,“终得”与“欣看”置于联中,十分累赘,将其删去,干脆利落得多。

 

明德中学

  奋笔以论,胸中千般气象

  推门而出,眼前万里江山

上联写考生在考场中搜罗所学、奋笔疾书、紧张答题的情景。下联写考生交卷后走出考室时轻松自信的心情,还可以理解为胸怀祖国、热爱生活。辛弃疾在《清平乐》中的词句“布被秋宵梦觉,眼前万里江山。”就是指的这种家国情怀。纵观全联,立意不俗,对仗尚可。唯上联“胸中千般”四字连平,音韵上没有起伏,有悖作联常识,撰联者作为中学语文老师,属于不应该犯的错误。用词上也应力求简洁明了,若将“胸中”与“眼前”抹去,试读一下是否要漂亮一些?

 

南雅中学

  六艺精通成大雅

  十年砥砺上青云

因为是一副短联,又是采用的格律诗典型句式,格律上是没有问题的。我们来看立意:先看上联。首先,六艺是中国周朝的贵族教育体系要求学生掌握的六种基本才能:礼、乐、射、御、书、数,请注意,是“掌握”而不是“精通”。要精通,不管是这其中哪一“艺”恐怕都要几十年的功力。其次周王朝是距今二千到三千多年的一个世袭奴隶制王朝,以当时的教育来类比今天的教育,可以说是荒唐。第三,即使掌握了这些,就成为了学识渊博、情操高尚、受人尊敬的人吗?再看下联。“青云”特指平步青云,成语,出自《史记·范睢蔡泽列传》:须贾顿首言死罪,曰:贾不意君能自致于青云之上’”指人一下子轻易快速地登上很高的官位。与一步登天、青云直上、飞黄腾达等词语互为近义词。薛宝钗咏风筝:“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贾宝玉尚且不屑,今天怎么还要来吹?老师希望自己的学生将来早点做大官,自己或可受到庇荫,倒也无可厚非。但是将学生的“十年砥砺”付与“上青云”这唯一目的,是不是对学生的毒害呢?作为教育工作者,其社会效应又在哪里?方向是不是有很大的问题?

 

天心区第一中学

  凭临书院 聚九丘才气

  指点江山 写一等文章

“江山”对“书院”肯定不工。“九丘”,夏时代的书称为九州之志,谓之《九丘》;丘,聚也,言九州所有,土地所生,风气所宜,皆聚此书也。也就是说,“九丘”特指上古时代的一本地理书籍。不知撰联老师用在此处是何意,是为下联“一等”凑一对仗词耶?如果是看作九州的同义词,那未免撰联老师的口气也太大了一点吧,还不如改成三湘来得贴切。另外,上联两句句脚全仄,下联两句句脚全平,读之呕哑,楹联界谓之“猪鼾式”,很不好。

 

长沙铁路第一中学

  铁马金戈 赴试楚男儿 揽辔长怀天下志

  中流桂桨 临场湘女子 扬帆远济白云边

铁马金戈切高考大军,与“揽辔”呼应。“中流桂桨”即中流击楫,切乘风破浪、攻坚克难,与“扬帆”呼应。立意颇佳。但将“铁中”二字嵌名藏于上下联首,看似精巧,实为文字游戏,不可倡导。另“赴试楚男儿”“临场湘女子”句子拖沓,“楚”“湘”二字不如删去,干净利落。

 

长沙市第一中学

  道续千年 楚水湘山 屈辞贾赋培地脉

  胸罗万象 尧天舜日 汉魄唐魂壮鹏程

看着一中考点的这副联,心里真是非常纠结,读来就像一段绕口令,节奏感还非常强。简单的词语堆砌,不知道重点在哪里。“培地脉”是什么东西?不解,看风水么?“屈辞贾赋”是文脉而非地脉,先生!壮鹏程就不要惊动“尧天舜日”“汉魄唐魂”这些神仙鬼魅啦,直接立个“大成至圣先师文宣王孔子牌位,行三跪九叩大礼,对于这些考生们来说,也许更管用。

 

湖南师大附中

  笔吐芳菲 起凤腾蛟 际会国考宜颖露

  肩担道义 经文纬武 交逢盛世贵鹏飞

师大附中这副对联给人的感觉是:有点乱!条理不清晰,层次不分明。基本也是成语堆砌而成,像“起凤腾蛟”“肩担道义”“经文纬武”可谓用典甚多,“笔吐芳菲”虽本身不是成语,但与“妙笔生花”基本同义。其实,撰联老师忽视了一条常识,即在诗词和楹联中,真还不能堆砌过多的成语和典故。包括后面的“颖露”也是来自成语“囊锥露颖”,“鹏飞”来自“大鹏展翅”。而且“起凤腾蛟”与“囊锥露颖”“大鹏展翅”意思均相近,有重复之嫌。另外,何谓“交逢”?要喊口号也要喊得响一点,用“欣逢”不好得多?对联讲究层层递进,上下联各有所言,又都为主题服务。遗憾的是,对联作者似乎对这些都一无所知,真有些任性!

 

长郡中学

  湘流九曲 众浪齐奔 水拍云涯开胜境

  学盛百年 群贤竞秀 衿舞翰墨展鸿图

也是意象太多,没有重点,好像什么都要写进这副对联,实际上反而不知道要写什么。“开胜境”“展鸿图”这样的词语俗不可耐,不客气的说,我的老家宁乡乡下一些做丧事道场的艺人都比这个写得好。格律上也有不合律处。用词也不当,“衿舞”是什么?鬼晓得!最要不得的是,该校竟然从2013年开始,至今五年都是用的同一副对联,偷懒诓人到如此程度,真是“善始善终”。长郡中学治学之严谨如一,可从中窥见一斑。

 

长郡梅溪湖中学

  抱朴务实 写意挥毫文载道

  沉潜弘毅 积学储宝志为山

乍看此联,我以为是什么单位刷的标语口号,抑或是哪个学校墙上的校训。像这样的口号堆积出来的对联,味如嚼蜡,毫无韵致。细看下来,也是问题多多。对仗数处不工,平仄多处违律。像“志为山”这样的词语,实属生硬臆造。只听说执法如山、父爱如山、兵败如山倒,也听说志向远大、志存高远、志大才疏,还听说长郡老校长王季范先生说过,学子当有澄清天下之志。真没听说“志向为山”这样的说法。堂堂高考考点,祭出这样的对联,真不知王季范先生地下有知,会作何感想!

 

湖南省地质中学

  翔鸿志比 仰蒙雨润风熏 修身益智濡雅韵

  难事易图 谨记弦张韦佩 受技扬帆启云程

看到最后,地质中学的这副对联,真是无语了!这中间我只找出了为数不多的几个看得懂的词语:“翔鸿” 指高飞的鸿雁。喻当朝之士。出自《文选 陆机》:使春枯之条,更与秋兰垂芳;陆沉之羽,复与翔鸿抚翼。” 吕向注:翔鸿,喻朝士也。言我顿蒙天恩,再得与朝士齐列也。“仰蒙雨润风熏”猜来应是指少年国士们活在好年月,遇上好政策,住在好学校,学的好老师等类似之意。“修身益智”也没这个词,但我有一次在看新闻时,记得习大大曾在某地视察时要求当地领导干部时说过“中国优秀传统文化,领导干部也要学习,以学益智,以学修身... ”这段话。“难事易图”也是习大大在文章中引用过的,出自《老子》道德经第六十三章: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看来,这位袁东亮老师作联有几个特点,一是关心时事,尤其关注习大大言行,政治觉悟很高,估计是资深党员;二是所用典故,多生僻晦涩,多数人看不懂,要查很多资料才大略知道其中意思,估计是个学问高深的老学究。另外,“难事易图”对“翔鸿志比”不工,上下联尾句第六字平仄失调,“濡雅韵”用于高考,亦不贴切。

 

综观今年已经出炉的高考考点对联,跟去年一样,既有对仗工整、深切主题的佳构,也有语言平淡、联律稍有瑕疵的一般作品。痛心的是,仍然有一些对联不顾联律的基本常识,生拼硬凑,敷衍应付完成任务,拉低了长沙高考考点楹联的整体水平。高考考点楹联,年年都要拿出来晒,恳请这些撰联老师还是花一点时间,学一点古典诗词和楹联的实用知识,别让你的学校在这场比赛中落了后、丢了脸!

 

(本文作者胡静怡,系湖南省文史馆馆员、长沙市楹联家协会名誉主席。郑铁峰,系长沙市楹联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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