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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谈古民居:作为标本保存 总比毁尸灭迹要好

2015-06-05 来源: 责任编辑: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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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近去过的一个比较有意思的古镇算是大运河边上的窑湾古镇,有个小轮渡往返于两岸,一般轮渡上有小车、农用车、摩托、电动车,有时候还有小猫小狗,本地人见怪不怪,十分钟左右的水路,冬天站在船上,抱紧双臂吹着风聊聊家常就过去了。这明显是旅游开发还处于初始阶段的粗野状态,但是生机勃勃。

  “中国每天都有一百个村落在消失。”这是冯骥才在一些场合说过的数据,此刻有村落在消失,有古建筑作为标本被移植保存下来,也有一些风貌依稀的城镇开始被修缮被保护,走上旅游之路。如何运用老灵魂是个问题,目前国内一些历史街区的保护有点教条,它们不是标本,不是到处都是酒吧,也不是贩卖一样的旅游纪念品,这些是浅表层次利用的方式。唤醒老灵魂,要考虑整体性文化和生活方式复兴的可能性。

  保护下来才能合理利用,利用得当才是有效保护。古城镇保护专家阮仪三还说,要注意保护的永续性,一时做不好就慢慢做,这一代不行就下一代,如果目前收集到的历史资料还不完全,对于应该怎么修还有争议,就不要急于动工,想清楚了再干,不急功近利,才是永续发展的保护精神。

  作为遗骸保存下来,总是比“毁尸灭迹”好

  在安徽蚌埠龙子湖畔,上百座来自全国各地、各个不同时期的古民居,正在进行一次重生之路。这个古民居博览园置身于热烈的城市化进程中,更像是小心翼翼被隔离出来的盆景。

安徽蚌埠龙子湖畔移植的古民居兼顾了不同建造年代和类型,多以清末古民居为主,也有民国和新中国成立以后的部分建筑。 新京报记者 曹燕 摄
安徽蚌埠龙子湖畔移植的古民居兼顾了不同建造年代和类型,多以清末古民居为主,也有民国和新中国成立以后的部分建筑。 新京报记者 曹燕 摄

  龙子湖,湖心小岛有移植而来的三百多座古民居,它们来自祖国各地的拆迁现场,移栽于此的古民居不过沧海一粟,如果用现在多被引用的“留得住乡愁”的眼光去看,这里层叠累计的乡愁,密度很高。

  “如果是我哥哥(阮仪三,古城镇保护专家、同济大学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中心主任),他会认为古民居的移植是脱离了原来的土壤。”弟弟阮涌三,苏州建委专家也是城市遗产保护专家,他的态度是,“不提倡也不反对,古民居是单体建筑,它要和环境生长在一起,但孤岛总是保护不下来的。”

  “古民居作为标本或者说遗骸保存下来,总是比毁尸灭迹要好。”阮涌三也知道,古民居一旦脱离原来的生活和文化环境,价值就丧失了一大半。但是与其让这些古民居被拆彻底毁灭,异地重建至少保留了文物的肉身。

  “手艺有限,只能形似,不然我不就是大师了嘛”

  分拆、不同部件的编号、运输、修复、重建,龙子湖畔的一座废弃仓库里,是古民居修复工厂,从全国各地分拆、运输而来的古民居在师傅的手下,正在完成重生的过程。

  当被问到修复和建新的仿古建筑有哪些不同时,来自江西的吴师傅说,“古建修复不同于新建,最好就是维持原貌。只要能够保证安全,就必须用旧料。腐朽残缺的,要按照原来的样子或者图纸的要求做一个配上去,还要经过特殊的做旧处理,确保颜色和质地接近一致。”修旧如旧,不是指东西在使用年限上新老程度的旧,而是旧有形制和形式。

  阮仪三强调的原真性,保护历史文化遗存真实的历史原物,保留它所携带的全部历史信息。整治要“整旧如故,以存其真”,维修是使它“延年益寿”而不是“返老还童”;修补要用原材料、原工艺、原式原样以求达到原汁原味,还其历史本来面目。

  比如说,古建筑的木门窗是用许多小的榫卯结构连接的,徐师傅说最难的是精度要高,榫卯连接误差为零。通常做一个榫卯结构刻四五刀,每刀下去分毫不差,这种功夫不是一朝一夕练就。

  木雕就更难了,他手里的一块长匾有一半的内容是缺损的,又没有图纸,就要想象着那消失的一半如何呼应既有的一半,木雕是三维空间艺术,由外向内,一步步减去废料,循序渐进地将构思显现出来,一次次地做减法,内容才能脱颖而出。不过,徐师傅也说,“不可能像原来的木雕那么精美,手艺有限,工期也有限定,只能形似,要不然我不就是大师了嘛。”

以前的古建彩画主要使用矿石材料,现在好多矿石颜料都找不到了,一般的仿古建筑用的都是丙烯颜料。 新京报记者 李飞 摄
以前的古建彩画主要使用矿石材料,现在好多矿石颜料都找不到了,一般的仿古建筑用的都是丙烯颜料。 新京报记者 李飞 摄

  阮仪三教授一直强调古建筑修复的原真性,例如使用旧料不仅保证了古建筑的原真性,还大大提高修复工程的可逆性。比如用于修补木结构构件的黏合物,可以使用驴皮胶、牛皮胶这些传统材料,好处是一旦修复不当,可以掰开重来。

  现实的情况要复杂得多,北京园林古建公司高级彩画师秦书林修复过诸多文物古迹的彩画,“现在都不成了,时代变了,以前的古建彩画主要使用矿石材料,现在好多矿石颜料都找不到了,一般的仿古建筑用的都是丙烯颜料。”比如,以前彩画用的胶,是动物材质皮毛熬制成的胶,必须在工地即可生火加热使用,但是现在工地都不能有明火。特别是像故宫、天坛、颐和园这样的地方,游客又多,更不可能用明火。

  古村古镇修复热,促进传统材料和技艺复兴

  很有意思的是,因为这几年古村古镇修复有了一定市场,传统材料和技艺也在复兴,例如“金砖”,苏州陆慕御窑金砖,古时候就是有名的,也是当今修缮北京故宫博物院、天坛等古代皇家建筑时唯一的指定用砖,天安门、天坛祈年殿、颐和园用的都是陆慕御窑金砖。现在陆慕金砖制作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也有了传承人。

  陆慕也是一个历史文化古镇,镇上现在还有石碑记录着御窑金砖的历史。现实中的历史文化古镇,又是面目模糊的,陆墓古镇上的桥梁多,其中一座华元桥,造型来自于伦敦桥。其实这样的情况,在全国的历史文化古镇也不算是少见吧。

  阮涌三提及苏州还有个香山帮,香山帮传统建筑营造技艺,现在也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指的是东渚、通安、香山一带以古建修复和建造为营生的匠人,包括架子工、瓦工、木雕师、彩画师等等行当,以前都是父传子,一代代传下来的手艺,主要是口传心授,没有什么自己的理论,但手艺很好,比如说木雕师傅,你给他一块红木,他眼里就是一尊观音或者罗汉的样子了。阮涌三说,“现在是专家太多,好工匠太难得。”

分拆、不同部件的编号、运输、修复、重建……从全国各地分拆、运输而来的古民居在师傅的手下,正在完成重生的过程。
分拆、不同部件的编号、运输、修复、重建……从全国各地分拆、运输而来的古民居在师傅的手下,正在完成重生的过程。

  古建修复中说的原材料、原工艺在现实中虽然是多有妥协,但是很多规矩和法则都是根深蒂固的。例如彩画工艺行当里的人,都知道秘诀是“上青下绿”、“青依香色绿依紫”……秦书林说隔行如隔山,说给外面的人听不明白,“古建筑上很多匾,字是金色,底儿做扫青,效果最好,在原色硬木匾上,字做填绿效果最好,就是依据‘青依香色绿依紫’的口诀达到的艺术效果。在人物故事绘画中,三国人物关羽的题材最多,关公俗称‘红脸汉子’,身着绿袍时最精神,就是‘绿依紫’的道理。”秦书林觉得,“这个颜色搭配规矩有关于中国人的审美,不会变。”

  - 专家观点

  生态型修复城镇的生活生命力

  古村古镇虽然原有的传统和功能在这个时代都受到挑战,老民居过度拥挤而且疏于维护,机动车交通需求与街巷桥梁产生冲突,居民私搭乱建,高层建筑改变历史城镇的景观,现代消费主义对于城镇经济功能的消退,保护区内建筑归属权复杂,建筑质量不一,居住与户籍不一致……如何使得这些复杂的因素既能够适应传统街区空间结构的方向发展,又能维护居民生活工作的安定有序,同时在社会发展中找到自己独具特色的生长点,提高居民的生活质量,这是作为一种生态型保护需要综合考虑的问题。

木雕修复更难,一半内容是缺损的,又没有图纸,就要想象着那消失的一半如何呼应既有的一半。
木雕修复更难,一半内容是缺损的,又没有图纸,就要想象着那消失的一半如何呼应既有的一半。

  还是以江南水乡古镇新场为例,比如说原住居民生活场景的再现,当地本来就有的油条大饼、馄饨担、茶馆、酱园,这是一个原生性的聚落,阮仪三认为保护整治的重点就包括:内部生活设施的改进,积极改善居民的生活质量,包括厨卫独用,网络接入的信息化,消防喷淋系统;建筑外观的整治,就是朴素淡雅的江南民居风貌;空间格局的完善,包括沿河立面的修补,街坊内部公共空间的开辟、街巷系统的梳理、街坊外侧车行辅路的开辟等。

  生态性修复是一个系统工程,一方面,只有通过恢复城镇作为居住、商业、文化和娱乐生活的混合体的状态,合理引入包括交通、市政、公共服务等现代化生活的必备设施,积极改善居住生活的质量,才能使得正在衰退的历史现场重新焕发活力。另一方面,要充分认识到历史文化城镇管理的特殊性,管理的目的是创造和谐,避免不必要的使用,保持建成遗产本来的尺度功能和文化价值,形成一种整体保护。

  还要保护周围的环境,特别是对于水乡城镇而言,要保护其整体的聚落环境,才能体现出历史的风貌。阮涌三举例说水乡城镇河道水质的好坏就与周边河网的贯通很有关系,僵化地在镇区河口设闸口,为了美化视觉抬升水面,却忽视了水体的自然流通,就是属于缺乏整体性的做法。

只要能够保证安全,就必须用旧料。腐朽残缺的,要按照原来的样子或者图纸的要求做一个配上去,还要经过特殊的做旧处理。
只要能够保证安全,就必须用旧料。腐朽残缺的,要按照原来的样子或者图纸的要求做一个配上去,还要经过特殊的做旧处理。

  “古镇古村是有人情味的地方,如何鼓励原住民发挥主动性,这也是一个大问题。”阮涌三觉得,要做的工作很扎实,例如鼓励原住居民外流人口的返乡及其后代的定居,包括购置租屋的优先权、修缮房屋的补贴等。促进居民共建共管,维护社区自治;产权不清晰的公私合同历史建筑,要尽快廓清产权。而对于那些重要的历史建筑的使用经营范围进行划定,防止不合理的使用和破坏。

  保护下来才能合理利用,利用得当才是有效保护。这是阮氏兄弟经常说的一句话,虽然古镇大多数都在发展旅游,但是怎么让产业生态化,并非都是开个店卖东西,卖毫无特色的旅游纪念品,可以鼓励当地原有的那种传统手工业加工等。

  苏州是他们的故乡,苏州平江路,当时规划保护的时候,阮仪三认为这里不是旅行团打着小旗子进去的地方,但是照样很多游客来,各个年龄层次的人都有,各取所需,把居民留了下来。居住房子一定要留好,按照比例,不能家家都开店。现在问题当然也有:缺少必要的管理。

很多规矩和法则都是根深蒂固的,例如彩画工艺行当里的人,都知道“上青下绿”、“青依香色绿依紫”。 本版摄影/新京报记者 曹燕 李飞
很多规矩和法则都是根深蒂固的,例如彩画工艺行当里的人,都知道“上青下绿”、“青依香色绿依紫”。 本版摄影/新京报记者 曹燕 李飞

  - 古村重生

  案例一 闽南钞坑古村落

  老家具老物件填充古民居血肉

  《失落的家园》是马国湘在收集古民居过程中即时拍摄的内容,讲的是闽南钞坑古村落的故事,位于福建泉州,历史悠久,也是著名侨乡,村中颜氏家族系2000多年前中国春秋时代孔子大弟子颜回后代。闽南“红砖大厝”是中国有代表性的传统民居建筑之一。双曲线屋面,雕花封壁红砖,精美的门面石刻,屋脊檐口花饰,色彩鲜艳,喜庆吉祥。

  然而,钞坑在旧城改造中大批古民居将要被拆除,马国湘赶到泉州算是抢救了近50栋古民居,现已在中华古民居博览园内部分复原。纪录片里有一段钞坑大家族的对话,祠堂和家园将要推平,马上要拔地而起的高楼,老一辈钞坑人抹去眼泪,“我们钞坑是有自己的意识形态的,以后怎么向年轻人说”,不知道将来如何安放钞坑的精神寄托。年轻一辈的人说,“老房子有什么好呢,肯定是一代更比一代强。”

  中华古民居博览园负责人嵇启春说,那些填充古民居血肉的老家具、屏风、摆件等等一一被收纳进来,算是还原一种生活方式的努力。生活方式的外延还可以继续扩大,北京市文物古建工程公司负责人李彦成说,“之前修复的大多是单体建筑,但是现在转向的是生态型修复了,作为一个整体性聚落去保护和修复。”这也是阮仪三教授强调的“生存土壤”的问题。

  案例二 蚌埠古民居博览园

  移植古树,移植时间土壤

  龙子湖畔移植而来的古民居,也是希望能够有骨骼,还要有其血肉,例如用土堆山,在这开阔平坦的平原的地带营造起伏曲折的景观,还有移植来的古树,上世纪90年代,长江三峡水库合拢前,听说崇明县很多老树移不走即将被淹没时,马国湘当时抽调了100多个人,带着大型挖土机和吊机去保留了古树。

  古树的一部分又被迁居到了龙子湖畔,上百棵古老的香樟树,还有上百年的紫薇,要知道从柔软的花苗到长成大树,中间走过的岁月。移植而来的一棵又一棵古树,现在树干的部分还包裹着绳子,也许是为了方便运输和成活,枝杈都被修剪整齐,将来对于营造博览园的风貌是个好的背景墙。

  但如果从生物链的角度去理解阮仪三强调的整体性生态保护和生存土壤的问题,也就是说时间的土壤里结出来的果子才会千姿百态吧。移植古树是为了营造景观,而古树在它的故土生存呼吸获取营养才能繁茂成林。

  案例三 新场古镇

  乡野里的海派摩登

  阮仪三主持规划修复的古镇不少,每一个都独具特色。浦东附近的新场古镇,古民居的形态镌刻了时代印记,有的是一小栋西式建筑杂处于一群传统民居,更多的是在一栋建筑里,采用了中式构架手法,却装饰着西方的典型立柱、线脚、涡卷等,还有那些漂洋过海来的建筑材料,在大户中可以看出端倪。例如从日本进口的马赛克拼花地面,历经百年风雨仍然丝毫不损。据说这地面上的马赛克和外滩荷兰银行用的是完全一样的,顶棚也是做了吊平顶和套方的线脚,这可是海派文化的摩登。

  上海是近代西方文化传入中国的最前沿阵地,不仅老城厢里西风渐行,偏于乡野的古镇也摆脱不了这种时髦建筑风的影响。

  另外,二楼窗扇上的彩色玻璃也是舶来之品,而古宅里的铸铁栏杆优美曲线和连续的韵律,不是很有些西方小阳台的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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